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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中自愿给付的补偿金是否属于精神损害赔偿?

发表日期:2020年3月11日   文章来源:《离婚自助一本通》    作者:王秀全 郭万华
 

         典型案件

      赵晓霞、周树伟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包括以下内容:双方于2012年3月12日在北京市丰台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现因感情不和,双方自愿协议离婚,并对子女抚养权、共同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处理等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子女抚养:周小伟,男,2013年6月7日出生,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人民币3000元抚养费至18周岁止。孩子上学期间学费由男女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学费负担至孩子大学毕业。二、婚后财产分割:婚后无共同财产。三、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四、补偿条款:因男方提出离婚,男方自愿向女方进行补偿,男方向女方支付60万元人民币的精神损害赔偿。

离婚协议签订后,周树伟就离婚协议中补偿条款的约定向赵晓霞给付了10万元,剩余的50万元未给付。2015年1月27日,就该笔尚未支付的精神损害赔偿款,周树伟向赵晓霞出具了欠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周树伟今欠赵晓霞(身份证号×××)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特此为据。立据人:周树伟,身份证号:×××。立据日期:2015年1月27日。

赵晓霞多次向周树伟催要剩余5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款无果后,起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周树伟支付原告补偿款50万元及该款项从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协议离婚,并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因被告在原告产后哺乳期间即向原告提出离婚,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身心伤害,被告承诺自愿向原告支付60万元的补偿款。被告上述承诺通过双方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进行了约定。但被告仅支付了10万元,尚有50万元至今未支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

周树伟辩称:不同意赵晓霞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应属于离婚后损害责任纠纷,因赵晓霞诉请的依据是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的精神损害赔偿款,属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范畴。二、虽然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约定了我向赵晓霞支付60万的精神损害赔偿,但我不应当支付该笔款项的理由有三点,一是因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是解除身份关系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婚姻法》中关于损害赔偿的条款,不适用《合同法》中的条款,我不应当按照协议支付,因为双方的约定违背了《婚姻法》的规定;二是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之债,是法定之债,是基于法律规定发生的,其成立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包括一方须有法定过错行为,在离婚案件中的损害赔偿中的过错指的是《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四项严重法定过错。本案中,我并未有过错,双方因感情不和自愿离婚,只是因为我先提出离婚,就需要支付赵晓霞6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我先提出离婚并非是向赵晓霞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定情形,双方的约定对我也明显不公平;三是双方约定的60万元赔偿数额巨大,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来确定。故双方约定的6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明显高于我的经济承受能力和北京市的平均生活水平。三、在签订完离婚协议后,我积极给付了赵晓霞10万元,我认为即便是有法定过错,10万元足以慰藉赵晓霞了,为了孩子我也不想要求赵晓霞返还了,但不应再支付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被告双方为离婚而自愿达成离婚协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其中补偿条款也是双方为离婚而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之一,其实质是被告自愿给付原告的补偿,而非精神损害赔偿款。该补偿条款作为《离婚协议书》的一部分亦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照补偿条款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因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其中的10万元,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剩余50万元的主张,理由充分,应予支持。被告主张不存在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定情形、该金额高于其经济承受能力,要求驳回原告诉请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离婚协议书》中未约定补偿条款中给付金额的给付期限,在被告出具的欠条中亦未提及支付剩余50万元欠款的时间,故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终判决如下:一、被告周树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赵晓霞五十万元。二、驳回原告赵晓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树伟对一审判决不服,依法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最终驳回了周树伟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


法律分析

一、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补偿条款是否属于精神损害赔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可知,精神损害赔偿以自然人的人格权受到侵害为前提,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六个因素确定。过错方因实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四种过错行为而产生的精神损害赔偿属于法定之债。

赵晓霞、周树伟签订的离婚协议第四条的补偿条款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而产生,属于意定之债。对于离婚协议中补偿条款的理解不能因为该条款存在“精神损害赔偿”字眼就直接认定该条款为精神损害赔偿,认为只有当事人实施了《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四种过错行为才能给付补偿金,这明显违背了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本意,亦不利于维护在婚姻中实际受到损害一方的利益。

二、周树伟是否应当支付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剩余补偿款

周树伟、赵晓霞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对离婚、子女抚养权、共同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处理、补偿等事宜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的60万元的补偿款,反映了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民法中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该内容与子女抚养权、共同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处理从整体上紧密联系,互为前提,是夫妻双方对离婚整体利益权衡后的合意,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所以周树伟应当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补偿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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