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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外离婚诉讼中的出庭、送达及期限

发表日期:2020年3月23日   文章来源:《离婚自助一本通》    作者:王秀全 郭万华
 
       典型案例

顾丽丽与孟国锋于××××年××月××日在大连市沙河口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97月5日起双方在美国居住生活,后二人因家庭琐事争吵不断,顾丽丽依法委托律师向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诉讼过程中顾丽丽与孟国锋均身在国外未参加庭审。

顾丽丽诉称:原告与被告于××××年××月××日再婚。2009年7月5日,被告来美国与原告共同生活后,原告发现被告好逸恶劳,不愿找工作,不履行家庭义务,双方经常发生争吵,被告首先提出离婚,原告无奈只能同意,双方遂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离婚后大连市沙河口区连华街*号*单元*层*号房屋归原告所有,该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因双方婚前缺乏了解、性格不和,感情基础薄弱,婚后经常吵架,被告自2012年3月5日离开原告在美国洛杉矶的住所,下落不明,原告多次联系被告未果,故请求与被告离婚;大连市沙河口区连华街*号*单元*层*号房屋1处,系双方于婚后共同出资支付首付款及贷款购买,原告分七次从美国共邮寄11900美元给被告及被告在大连的亲属,还亲自交给被告本人人民币57000元均用于偿还房贷,该房屋登记为原、被告共有,离婚后应判归原告所有,被告迁出另居,原告同意给付被告一定数额的折价款,在判决书生效15天内一次性付清,被告同时协助原告办理产权更名手续。

被告孟国锋辩称:被告与原告于××××年××月××日再婚属实,2009年7月5日,被告去美国与原告共同生活,双方感情一直很好,被告努力工作,收入用于与原告的家庭生活。2013年2、3月份,原告将在美国洛杉矶市租住的房屋退掉,将被告赶出家门,被告几次找原告要求搬回住处,均被原告拒绝。被告从未提出离婚,也未签订《离婚协议书》,申请对《离婚协议书》被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被告认为双方夫妻感情并未破裂,不同意离婚。如果法院判决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大连市沙河口区连华街*号*单元*层*号房屋归被告所有,不支付原告折价款;该房屋首付款及契税等由原告与被告共同支付177000元,其中借原告弟弟57000元,已用原告寄给代理人的8500美元偿还,原告还寄给被告父亲700美元,用途非偿还房屋贷款,原告主张的另5笔汇款被告及亲属是否收到记不清。原告没有给付被告人民币57000元。按揭房贷全部由被告父母及被告姐姐孟照琴偿还,最后一次性偿还本金169229.04元、利息452.62元,款项来源于被告向己方姐姐孟照梅、孟照琴、哥哥孟照连、孟照来所借。因案涉房屋的贷款本息全部是由被告亲属偿还,所还款项系原、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原、被告共同偿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顾丽丽与被告孟国锋于××××年××月××日在大连市沙河口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结婚登记不久,原告即返回美国,2009年7月5日,被告移居美国,与原告共同居住生活,后双方因琐事分居生活至今。2013年11月,原告诉至本院,请求与被告离婚,因原告不能提供被告的身份信息证明和准确的送达地址,本院裁定驳回起诉。另查,2007年10月24日,双方购买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连华街*号*单元*层*号产权房屋一处,总房款397000元,贷款本金27万元,贷款期限15年。该房屋建筑面积63.84平方米,登记为原、被告共有。2014年10月28日,被告姐姐贺照琴转账被告还贷账户人民币169229.04元,同日,剩余房贷本息一次性还清。从贷款之日起至2014年10月28日,共偿还银行贷款本金27万元,利息76346.44元。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对大连市沙河口区连华街*号*单元*层*号房屋的市值进行鉴定,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大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鉴定,该房屋市值为711900元,评估费13600元是由原告垫付的。开庭审理时,被告代理人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书写时间落款为“××××年××月××日”,主要内容为“我因为结婚妻子提出要买房子,可是我现在不具备买房子的条件,所以暂借家人的钱来交付首付款,每个月还银行贷款需要借父母的退休金还款,以后再还给父母”,署名“孟国锋”。再查,2014年8月1日,被告父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均为再婚,婚后初期近两年的时间,二人美国、大连两地分居生活,婚姻基础较为薄弱。2009年7月双方共同生活后,有时因琐事发生争执,原告曾诉至本院请求与被告离婚,被驳回起诉。本次诉讼中,原告确认的分居时间为3年,被告确认的分居时间为2年,按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应属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故对原告的离婚请求,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当事人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本人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原告认为被告只提交一个鉴定样本,且改变了书写习惯,不同意以此为依据进行鉴定,经询问被告代理人,被告本人在美国,不能到本院书写签名作为比对样本,致本案不能进入鉴定程序。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双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内容也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应当依据婚姻法关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条款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双方均确认大连市沙河口区连华街*号*单元*层*号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的市值经鉴定为711900元,离婚后一方分得该房屋,应支付对方相当于房屋价值一半的折价款。考虑到原告同意支付被告房屋折价款,并承诺在判决生效后即履行给付义务,该房屋在双方离婚后判归原告所有为宜,原告支付被告折价款355950元,被告迁出另居,并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更名手续。原告主张的从美国寄给被告亲属11900美元一节,被告认可收到其中的两笔共计9200美元,予以确认。因案涉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即使原告在婚后出资购买房屋及还贷事实成立,也是原告作为产权人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原告主张交给被告本人人民币57000元用于偿还房贷,被告否认,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不予认定。被告所诉其多位亲属共同出借款项用于偿还案涉房屋贷款一节,原告对上述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借条系复印件,开庭审理时债权人均未出庭作证主张权利,且被告主张的债权人之一被告父亲已去世,其继承人尚未确定,导致借贷合同相对人及债务数额均不能确定,故被告清偿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宜与本案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原告顾丽丽与被告孟国锋离婚;2.夫妻共同财产大连市沙河口区连华街*号*单元*层*号房屋1处归原告所有,原告支付被告折价款355950元,同时被告迁出另居,并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更名手续;3.驳回被告的其他诉请。

孟国锋不服该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孟国锋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本案属于涉外离婚案件,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时,双方当事人本人均未出庭,上诉人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一审法院迳行判决不当;双方当事人感情并未破裂,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代为承认的分居2年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不同意离婚;一审法院未确认并分割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案涉房屋的按揭房贷均由上诉人的亲属偿还,共计454190.48元,均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一并处理;被上诉人存在重婚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予损害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裁定由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或改判不予离婚并对案涉房屋不予分割。

顾丽丽二审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对涉外离婚案件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在国内均有住所且均有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送达方式合法,双方当事人因均在美国不便出庭应诉,但均依法提交了书面意见,一审法院也多次组织调解,但调解未果,再此情况下作出判决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一审时认可双方分居2年的事实,应当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45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及重婚损害赔偿,均不是事实,我方不予认可,且均为二审过程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审理。我方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管辖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上诉人提出的《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不适用于涉外离婚案件,本案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离婚案件本应由当事人本人出庭,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在美国不便出庭,但二人均委托了诉讼代理人,且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意见(一审卷宗中均有记载),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

针对上诉人主张双方感情并未破裂并不认可其委托代理人认可分居2年的事实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4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诉人委托其姐姐孟照琴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并作出特别授权,上诉人现认为其姐姐作为委托代理人在代理过程中代为承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居两年与事实不符,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代为认可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后聚少离多,感情基础较薄弱,现上诉人在庭审时一方面提出不同意离婚,另一方面又坚决要求分割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房屋归己方所有,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感情确已破裂并判令双方离婚于法有据。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夫妻共同债务一节,虽上诉人提交了大量的银行汇款单据,但单凭银行存款单据不能直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及款项来源,提交的几张借条也仅有上诉人个人签名,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考虑上诉人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涉及多个案外债权人的利益,在离婚案件中,这些案外债权人均非本案当事人,具体的借款事实及借款数额无法查清,一审法院未将上诉人提出的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并无不当。

针对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提出被上诉人重婚应对被上诉人进行损害赔偿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中,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提出被上诉人存在重婚事实并提出损害赔偿的请求。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属于二审过程中新提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若在二审过程中迳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将损害当事人的上诉权,上诉人应当另行起诉。

对于房产归属问题,因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双方均不在此房居住,双方对于该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均不具备优先照顾条件。一审过程中,通过评估确定了房屋市值,被上诉人主张房屋所有权并同意向上诉人支付房屋价值一半的折价款,而上诉人虽也主张房屋所有权但当庭表示不同意给付对方折价款,最终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判归被上诉人所有并由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房屋折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虽提出也可以给被上诉人房屋折价款以取得房屋所有权,但被上诉人所提房屋折价款数额未能与上诉人达成共识,调解未果,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房产的处理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律分析

一、涉外离婚案件当事人本人身在国外无法参加诉讼的,如何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离婚案件有诉讼代理人的,本人除不能表达意思的以外,仍应出庭;确因特殊情况无法出庭的,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理论上,离婚案件的当事人应当出庭,这样有助于法院判断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否破裂。

但涉外离婚案件中当事人往往身在国外或因各种主客观原因不能返回国内,涉外离婚诉讼中的当事人是否必须要出庭呢? 答案是一般情况下应予出庭,特殊情况也必须符合法律规定才能例外。虽然当事人因特殊情况可以不出庭但一定要按照法律规定办理相应的手续。否则,针对原告方提起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按原告撤诉处理,在被告提出反诉时,法院还可以缺席判决;作为被告方经法院传唤拒不到庭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进行缺席审判。

涉外离婚案件的当事人无法出庭的,需要办理什么手续?首先,当事人需要委托1-2人作为自己的诉讼代理人代为出庭,且外国人、无国籍人需要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必须委托我国的律师。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从我国领域外寄交的授权委托书应当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或履行中国与该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最后,当事人还需要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

2019年7月1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婚姻家庭部分)》,其中3条规定,离婚案件原告或者上诉人本人如果因生理疾病、年迈体弱、交通不便、自然灾害等特殊情况无法出庭的,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在已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情形下,人民法院不能仅因为原告或者上诉人本人未出庭参加诉讼即按撤诉或者按撤回上诉处理。但原告或者上诉人本人未出庭参加诉讼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

案例中,孟国锋以“本案属于涉外离婚案件,双方当事人本人均未出庭,上诉人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为由认为一审法院迳行判决不当。虽顾丽丽、孟国锋身在国外未出庭,但二人均委托了诉讼代理人,且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意见,所以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合法的,孟国锋的该项上诉理由并不成立。

二、涉外离婚诉讼中,当事人立案需要提交的材料?

涉外离婚案件的立案,主要有两个方面比较特殊:一、如果原告方在境外,其往往不能亲自办理立案手续,有些诉讼材料需要在境外准备;二、如果相关的法律文件或证据材料在境外形成,则需要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一般来讲,立案时当事人至少应准备以下几项材料:

1、身份证明,当事人是外国人的,应提交用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护照等身份及入境证明文件;本人在境外不能到人民法院起诉的,应提交经过公证、认证的身份证明复印件。

2、当事人的婚姻缔结证明文件,例如结婚证,如果是在境外形成的,需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

3、授权委托书,如果是在我国领域外寄交或转交的授权委托书,需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

4、民事起诉状,民事起诉状中需要原告方签字、按手印,在境外形成时,需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

5、如当事人不能到庭参加诉讼时,还需要提交书面意见。

6、相关的证据材料。

三、涉外离婚诉讼中,在我国没有住所的当事人的法律文书的送达方式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七条规定了人民法院对在我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当事人送达诉讼文书的方式,其中可以在涉外离婚案件中适用的送达方式共有七种:

(一)依照国际条约送达。此处国际条约主要是指《关于向国外送达民事或商事司法文书和司法外文书公约》,即《海牙公约》。

(二)通过外交途径送达。

(三)通过使领馆送达。此送达方式的受送达人必须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

(四)通过诉讼代理人送达。

(五)邮寄送达。受送达人所在国的法律允许邮寄送达的,可以邮寄送达,自邮寄之日起满三个月,送达回证没有退回,但根据各种情况足以认定已经送达的,期间届满之日视为送达。

(六)通过传真、电子邮件等方式送达。

(七)公告送达。在不能采用其他上述送达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公告送达;自公告之日起满三个月,即视为送达。

四、涉外离婚诉讼的答辩期间、上诉期间及审理期限

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被告或被上诉人在我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答辩期为30天,自被告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或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状副本后开始计算;当事人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裁定的上诉期间为30天,自判决、裁定送达之日起计算;人民法院审理涉外案件没有审理期限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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